河西走廊游记 · 01 / 05
带着一只伤脚,踏上西行之旅
有些路,不必等到万全才出发。
暑假之后,我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休息的时间。
说起来,这个时间算不上多么合适。行程恰好横跨国庆,多少有些不便。但生活很少会把所有条件都准备妥当,再请你从容出发。与其反复权衡,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,不如先走出去。
于是,我带着几分仓促,也带着几分期待,踏上了河西走廊之旅。
没想到,旅程还没开始,身体先给了我一个提醒。出发前一天晚上,我崴了脚,膝盖也摔伤了。原本计划好的一场徒步,尚未启程,便已经埋下了隐患。
可票已经买了,行李也收好了。第二天,我还是从兰州出发,一路向西。
第一站,是乌鞘岭。
这里是河西走廊的东部门户,也是古往今来东西往来的重要通道。明长城天祝段从沿途的山野间蜿蜒而过,残存的城墙贴着苍茫的山脊,让人忍不住去想:几百年前,这里曾有多少人马往来,又有多少故事被风沙掩埋。
这一天,乌鞘岭没有给我们一个晴朗的见面礼。
山下远远望去,山顶已经雾气萦绕。越往高处走,风越大,雨也越密。草原上的草被吹得猎猎作响,一片片伏下去,又顽强地抬起头来。风从旷野深处涌来,裹着雨水扑在人身上,冷得头皮发麻。
天地间仿佛没有多少多余的声音,只剩下风声、雨声,以及草浪翻涌的声响。
路上遇见成群的牛。它们散落在草原上,低头吃草,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经过的我们。牛身上有红色、蓝色或其他颜色的印记。导游说,那是牧民为自家的牛留下的记号,用来辨认归属。
原来,即使在这样辽阔得仿佛没有边界的草原上,牛也各有主人,各有归处。
再往前走,偶尔能看到散落在草地上的牛羊骸骨。白色的骨头裸露在风雨里,安静地躺在草丛间。它们究竟是被人宰杀后留下的,还是遭遇了狼群,谁也说不清楚。
乌鞘岭海拔三千米上下。对平时喜欢徒步的我来说,这本不是什么难以应付的挑战。可这一次,既有伤在身,又遇上风雨,原本轻松的行程也多了几分艰难。
好不容易登上山顶,站在青藏高原、黄土高原与内蒙古高原的交汇地带,眼前却是一片云雾苍茫。没有预想中一览众山的壮阔,倒多了几分天地混沌、山河隐现的意味。
下山时,我走得格外小心。出发前已经崴过一次脚,实在不想再出什么意外。
没想到,越是小心,越是怕什么来什么。快到平地的时候,我一脚踏空,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。
还是同一只已经受伤的脚,膝盖也再次撞在原来的位置。
这一摔,着实让我有些破防。出发前的伤还没好,转眼又添了新伤。原本下山时,我还走在最前面;这一跤之后,别说争先,连站起来都颇费周折。
幸好,室友出发前借给了我一根拐杖。最后,我只能拄着它,一瘸一拐地往回挪。从下山第一名,到差不多最后一名,这个落差来得有些突然,也有些哭笑不得。
旅行的第一天,就这样以一种完全没有料到的方式,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好在,行程还能够继续。
当天,我们还去了天梯山石窟。
这座始建于北凉时期的石窟,距今已有一千六百多年历史,常被称为“中国石窟鼻祖”,也是中国早期石窟艺术的重要源头之一。
站在大佛面前,我还是被震撼到了。
那是一种很难仅凭照片体会到的感受。高大的佛像依山而坐,仿佛早已与身后的山体融为一体。目光从佛像移向岩壁,又从岩壁望向周围的山水,眼前所见,早已不只是一尊佛像,也是一段跨越千年的历史。
听讲解员讲述石窟的开凿、造像的艺术,以及文物在漫长岁月中的流转与保护,我才更真切地感受到:这些今天被我们珍视为国宝的东西,究竟经历了多少沧桑。
它们经历过风雨、损毁与迁徙,最后仍留在这里,被后来的人看见。
当目光从脚下的泥泞转向更漫长的历史,很多眼前的磕碰,也许就多出了一点被理解的余地。
这并不意味着脚上的疼痛可以忽略,也不意味着每一次受伤都必须被解释成某种成长。只是站在那些留存千年的造像面前,再看自己旅行第一天的狼狈,心里忽然没有那么急着抱怨了。
这一天也并非全是风雨。
旅行团还不错,室友也很好。那根及时借来的拐杖,给这场意外留下了一个温暖的注脚。脚伤给后面的行程添了不少麻烦,至少目前还没有严重到让我不得不放弃。
河西走廊的旅程,就这样在风雨、长城、牛羊、荒野与千年佛像之间拉开了序幕。有苍茫,有震撼,也有一点狼狈。
至于接下来的路会怎样,暂且不去多想。
先把眼前的风景看好,把这只受伤的脚照顾好,再慢慢往西走。
河西走廊游记,共五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