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西走廊游记 · 03 / 05

登上鸣沙山,赴一场沙漠与星空的约会

沙丘比想象中难爬,登顶之后,还有另一片天空在等我们。

鸣沙山上的星空
旅途照片 · 鸣沙山上的星空

踏上鸣沙山的第一脚,我就知道,我们把登顶这件事想简单了。

沙子细而松软,脚刚踩实,便往下滑。好不容易迈出一步,又退回半步。出发时,大家还约好赶在日落前登上沙丘,俯瞰月牙泉;没走多远,就有人喘着气开玩笑:“要不算了吧?”

这已经是我们一路向西的第四天。此前穿过戈壁,走过古关,原本还有些陌生的同行伙伴,也渐渐熟悉起来。今天从长城、关隘和岩画一路走来,最期待的一站,被我们留给了鸣沙山。


先去的是悬壁长城。

远远望去,城墙沿着山势向上攀,像贴在陡坡上的一道折线。真正走上去,眼前是一段并不算长、却足够陡的山路。它没有我想象中那种铺天盖地的壮阔,倒让我留意到另一件事:古人懂得借山为障,把地形也变成防御的一部分。

今天的我们轻装攀登,尚且觉得不易。几百年前,要在这样的山壁上修筑城墙,又要付出多少人力?

到了石关峡一带,眼前的石碑上写着“最早、最晚玉门关遗址”。提起玉门关,脑海里还是会响起王之涣的诗:“羌笛何须怨杨柳,春风不度玉门关。”

不过,玉门关的关址在历史上曾有变迁。我们站着看的这处遗址,不能简单与诗中的玉门关画上等号。同一个名字,背后也有不同年代的道路与边防。

这里曾与往来的使者、商旅和戍边士卒有关。那些人在路上时,未必知道自己会成为后人想象中的“边塞”。对他们来说,出关、守关、等待消息,也许只是一天又一天的生活。直到岁月过去,日常才慢慢变成遗址和诗句。

黑山岩画留给我的,是另一种更贴近普通人的痕迹。岩壁上有人物、动物,也有一时看不懂的图形。不同年代的人曾在这里留下刻画,如今的我们短暂停留,当然读不尽其中的故事。可那些线条仍让人忍不住去想:刻下它们的人,看见的山野是什么样子?

从长城到关隘,再到岩画,眼前的历史越来越少宏大的叙述,越来越像人留下的具体动作:修一道墙,走一段路,在石头上刻下一笔。


傍晚来到鸣沙山,目光又被一下子拉向开阔处。

作为一个从南方来的游客,我此前从没真正见过这样连绵起伏的沙丘。临近国庆,山下已经聚了许多人。我们穿上鞋套,和同行伙伴约好:赶在晚上七点半左右日落前,一起爬上去。

远看不算太远的坡,走起来却没有一处稳当的落脚点。前几天在山路上积累的那点信心,到了沙地里几乎派不上用场。有人停下来喘口气,有人回头等等落后的伙伴,玩笑归玩笑,大家还是一点点往上挪。

我那只受过伤的脚还没有完全恢复。起初只想着跟上队伍,后来竟也爬到了前面。不到半小时,我们一起站上沙丘顶部,我还拿了个第二名。这个名次说出来有点好笑,但从乌鞘岭摔倒后拄着拐杖下山,到今天自己爬上鸣沙山,它对我有一点特别的分量。

月牙泉安静地卧在沙山之间。日落的光落下来,沙丘一道道轮廓显得格外清楚。爬坡时只顾着找下一步落在哪里;到了顶上,才终于有余裕把整片风景收入眼底。


日落以后,我们没有马上下山。

山下的万人演唱会正热闹,灯光闪烁,歌声和欢呼声不断传来。山顶的风却渐渐冷了。离人群稍远一些,再抬头,星星多得像脚下的沙,鸣沙山仿佛一直延伸到了夜空。

同一片沙漠,一边是人声,一边是寂静。我一时舍不得下去,也没有特别想加入山下的热闹,只想在沙丘上多待一会儿。

看着夜色,又想到古代走在丝路上的人。他们是否也曾在某个夜晚停下脚步,和同伴分一点食物,抬头看一眼这样的天空?我不知道。但一路走来,对同行者的依赖,对片刻热闹的珍惜,似乎并不难理解。

那天留在记忆里的,除了月牙泉和星空,还有沙坡上彼此等待的几步路。

回头看,这一天去过的地方很多。悬壁长城让我看见古人如何借山设防,玉门关和黑山岩画留下了不同年代的人走过、生活过的痕迹。到了鸣沙山,我终于把目光从远处的历史,收回到脚下这段正在发生的路。

沙子还是那么松,脚伤也没有因为登顶就突然好了。只是当我们从沙丘上下来,我已经知道,这一天最值得记住的,并不只有终于抵达山顶的那一刻。

浩腾 Edward · 黄河之水浩奔腾
河西走廊游记,共五篇。